“走!”林越拉着石头往帐篷跑,刚拐过一个弯,就撞见李敢带着巡逻队过来,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张巨大的网。
“你们在这儿干什么?”李敢的声音像淬了冰,冷冰冰的,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身后的投石机,显然起了疑心。
石头吓得腿一软,差点跪下,林越却往前一步,挡住他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没什么,检查投石机,怕夜里被风吹坏了,影响明天使用。”
李敢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布包碎片上,瞳孔猛地缩了缩:“扔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越的心跳得像擂鼓,咚咚直响,脸上却逼着自己平静,“些没用的草药渣,扔过去恶心他们一下,让他们也睡不安稳。”
李敢盯着他看了半晌,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忽明忽暗,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最后,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冷意:“林郎中,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要是明天秦军还来喊话,或者发起进攻,我第一个劈了你。”
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石头才敢大口喘气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:“我的娘……吓死我了……刚才我以为死定了……”
林越没说话,只是望着河对岸,那里的火把还在乱晃,却没什么特别的异动。他知道,这步棋走得太险,像在悬崖上走钢丝,可他别无选择,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。
先生说过“医道如棋,落子无悔”,现在他落了子,不管输赢,都得扛着,不能后悔。
夜风里,似乎还能听见秦军的骂声,混着拉肚子的呻吟,格外清晰。林越往医疗帐篷走,布包碎片还攥在手里,黏土的粉末蹭在掌心,像层薄薄的霜。
他不知道这包黏土能不能真的让秦军的腹泻好些,但至少,能让他们今晚睡不好觉,让赵军的伤兵们,多活一个晚上。
这就够了。
第四节 医道无界
天刚蒙蒙亮,林越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吵醒。他心里一紧,以为秦军打过来了,抓起身边的药箱就往外冲——却看见士兵们挤在河边,指着对岸,手舞足蹈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。
“秦军没列阵!”
“他们的人都在拉肚子!跑茅房跑得腿都软了!站都站不稳!”
“你看那片白粉末!林郎中扔的药真管用!”
林越往河对岸望,秦军的营地果然乱成一团,没人举木牌喊话了,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骂声,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,脸色惨白,有人被同伴架着往茅房拖,队列散得像盘沙,毫无战斗力可言。
“真成了……”石头跑过来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,眼角还有点湿润,“我刚才看见秦军的医者在营地乱跑,手里拿着药罐,忙得脚不沾地,焦头烂额的!”
医疗帐篷里,胡郎中正在给伤兵换药,虽然还是缺药,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。那个昨天想当人质的士兵端着水碗,正给一个脓毒血症的伤兵喂水,动作笨手笨脚,却很认真,小心翼翼的。
“慢点喝……喝了有力气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”伤兵的声音很轻,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,眼睛里有了点微弱的活气,像颗刚破土的芽。
李敢走进来,铠甲上的露水还没干,亮晶晶的。他没看林越,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些伤兵,看了一会儿,突然对胡郎中说:“多烧点热水,让弟兄们泡泡脚,暖暖身子,驱散点寒气。”
胡郎中愣了愣,赶紧点头答应,林越却知道,这是李敢在变相示好,或者说,是一种默认。
“林郎中,”李敢转身时,终于看了他一眼,语气还是硬邦邦的,带着点不自在,“你那黏土……真能治拉肚子?”
“能。”林越点点头,语气平静,“先生的书里写的,叫蒙脱石,能吸附毒素,效果很好。”
李敢没说话,转身往外走,快到门口时突然停下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却清晰地传进林越耳朵里:“秦军要是再闹几天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我们能等到援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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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走到帐篷外,阳光正好,暖暖地照在身上,很舒服。河面上波光粼粼,像撒了层金子。秦军营地的混乱还在继续,他们的医者穿着麻布褂子,在营里穿梭,像只没头的苍蝇——林越突然觉得,那或许也是个跟他一样的医者,对着满地的病号,发愁没药,心疼那些受苦的人,不管他们是哪一方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本草》残页,先生在上面批注过:“医者,治人不治阵,医病不医敌。”当时不太懂,此刻才明白,这不是说医者要敌我不分,是说在伤病面前,医者的对手只有痛苦,没有阵营,救死扶伤是本分,无关其他。
秦军的腹泻或许能缓解赵军的压力,但林越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战争还没结束,伤痛还在继续,他要做的,是趁着这喘息的功夫,多找些草药,多救些人,不管是赵军,还是未来可能出现在他帐篷里的、放下武器的秦军伤兵。
河对岸的风又起了,这次没带喊话声,只有秦军的咳嗽和骂声,像支杂乱的曲子。林越望着那片散落着黏土粉末的营地,突然觉得,自己扔过去的不只是药石,还有先生教他的那句话——
“医道无界,唯救人为大。”
他转身往山谷走,该去挖草药了,趁秦军还在拉肚子,趁阳光正好,趁还有人等着那句“挺住,会好的”。路还很长,但至少,现在有了点希望,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