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那个黑发黑眸的孩子,曾对发光蘑菇充满好奇,曾在他这里辨认草药,那聪慧沉静的模样还历历在目。
“唉……”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最终从他干瘪的唇间逸出,消散在带着寒意的春风里,“那孩子……本不该是这样的命数啊……”
莉娜大婶,那位心直口快、平日里嗓门最大的邻居,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靠在自家的篱笆墙上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我的玛莎……她可怎么受得了啊……”她哽咽着对身边的人念叨,“艾文那孩子,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啊……还有里昂,那个闷葫芦,心里得多苦……小莉雅还那么小……” 她的话语破碎,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担忧。
巡林客汉克刚从林子里回来,皮甲上还带着穿行灌木丛留下的湿气和叶屑。
他听到消息时,正扛着一头猎到的野鹿,准备像往常一样分一些给克里斯家。
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瞬间僵住,扛着猎物的宽阔肩膀猛地一沉,随即一言不发地将鹿重重地扔在地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紧握着腰间猎刀的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,目光锐利而痛苦地刺向克里斯家。
他没有加入议论的人群,只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般,沉默地站在外围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最终,他狠狠啐了一口,低吼道:“妈的!这世道!” 然后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,背影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与悲怆。
整个溪木镇都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之下。
欢声笑语消失了,连风似乎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动了这份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悲伤。
……
克里斯家屋内,时间仿佛凝固了,又像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残酷的速度流逝,每一秒都带着锯齿,切割着生者的心脏。
玛莎·克里斯瘫坐在壁炉旁那张艾文曾经最喜欢蜷缩着看书的旧扶手椅里,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她的背佝偻着,原本总是梳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。
她的眼神空洞无物,直直地望着壁炉里冰冷的灰烬,仿佛能在那里看到儿子虚幻的影子。
她的双手,无意识地、反复地抚摸着膝盖上叠放着一件艾文的旧亚麻衬衣,那柔软的布料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。